一

啊，我的女友，我已经收到了你的信，你的宝贵的信；我的干枯的嘴唇向着信上接吻，已有几千次，同时我的心灵也在上面徘徊着。亲爱的索妃，你所写的一切东西是何等自然，是何等动人；你怎样识得你的体贴的朋友心中的途径。…我的唯一的爱人，你的信形成我的全部快乐，然它却又是悲惨的。我所要说的事你很懂得。我深知你除悲惨外不会有别种样子；可是你-虽不是对于我的感情-对于我的思想似乎很不自在。…你是我的一切，是我的好友！我对于你的爱情，你的恒久不变，你的性情的体贴，和你的温存的照顾，永远不能够怀疑，你不知道么？我羡慕你，我也一样敬畏你，你不知道么？唉，我如果怀疑我的索妃，我能够生存么？亲爱的朋友，我的信中如有些转折使你觉得意义含糊，这只是因我怕偶有丝毫不小心的地方可以使你抛开此信；获得你的消息是一种快乐，但我想到你也许不甚称意，这样一来，此快乐中又夹着毒质了。…你将我的小迦布利尔·索妃（Gabriel-Sophie）的好消息告诉我，你是何等可爱！唉，我的朋友，她是我的心神的孩子，也一样是我的血肉的孩子。啊，我的朋友，自从你让另一个你-这也是另一个我-出生以后，我的体贴心发展几百倍！愚蠢的妇人，向我说，她像我…我有点害怕。可是不然，我不害怕；我确实知道，她像你，完全像你。倘若我和亚多尼斯（Adonis）一样漂亮，我也愿意她只是像你。…

（按此信自狱中发出）

一七七八年三月二十日

二

致我的索妃。啊，我的亲爱的索妃，一种永远分手的时机来到了！爱情的幻想久已使我们盲目不见；可是自然不丧失它的权力。痛苦的毒质已经徐徐地将你的朋友败坏了；他会死了。…啊，我的生存中不幸的半个人，谁将减轻你所受的可怕的打击呢，你这种打击比我行将在几点钟内所受的要可怕到一百倍！我丢开你，这是一种很痛苦的痛苦；但这种痛苦会和我的生命一齐终止。我这一颗心此时还受你的支配，但顷刻间无论在忧愁的面前也好，在爱情的面前也好，它将不复感动了；可是你哭你的迦布利尔，为日方长。…啊，索妃，我是怎样替你悲惨；我的命运不是残存在你之后，我固不像你一样不幸埃可是你以为和我分手了么？否，索妃，否；你的爱情送给我的可爱的孩子生存着。她的生存就是减轻我的损失，在可能的限度内，也是给你一种补偿。她还只有你；只有你是她的母亲，只有你是她的父亲，你必须对她保持我俩心中的爱情。唉，索妃，有多少义务是留待你来履行的，你于履行此等义务之后，将获得好些安慰！亲爱的索妃，我的最爱的人，我心中的可意儿，好好防备你自己，不要因失望的发作去侵犯爱情与自然。-在你的温存体贴的热情高涨之际，你常是向我发誓，我死之后，你决不苟且偷生。…啊，我的心爱的，你当时做了母亲么？否，你没有做母亲；你现在如果相信为这种傲慢而可罚的誓言所拘束，那你一定也是一个可怜的爱人，和一个可罚的母亲。

我所崇拜的索妃，凡我的女儿可以承继的一切权利，我都嘱咐给她；我将你的照顾和体贴让给她；当我对于我的爱人的勇气及其听从我最后热烈的请求发生怀疑时，我一定是满怀失望而死；因为生下一个女孩子而我不能有所尽力，因此缺点使母女都牺牲了。啊，索妃，一种如此体贴，纯洁，和忠实的热情在我死之时成为重大悔恨和良心谴责的泉源你愿意么？我的爱人，活着罢；予我以这种体贴的证据罢；你生存在世，好使我的女孩投入你的怀中，你好告诉她，她的父亲本来是可以如何爱她的埃…——我还要说什么呢？我刚才确切劝你抵抗不幸之事，此刻又来扰乱你的心灵么？我对于自己的情绪不加信任，并且永远终止于此了。啊，你要不断地想念他，他连死时口中还要念着你的名字，他以最体贴最忠实的爱情送给你，他对你的感情，在一生无一刻是不忠实的，甚至于在观念处也没有犯此毛病；他从你的体贴和-如果他可以说-感谢上要求你为你的女儿——这也是他的女儿——的缘故而生存着。

注：

密拉博（今译和奥诺莱·加布里埃尔·米拉波Honorē Gabriel Mirabeau,1749-1791）为法国政治家和最著名的国会演说家。当法国大革命时他因附和第三阀，得称雄一时。他与穆尼的妻子索妃发生恋爱的关系。索菲(妃)·穆尼外文为Sophie  Von Mounier.